雄安地区清代皇家水猎风景地的建设

夏成钢Xia Chenggang   2018-09-27 10:02:22

摘 要:雄安地区风景有史以来就以白洋淀为核心代表,直至清代,随着京畿南部大规模的水利治理,一跃成为皇家水猎风景地,其标志就是康熙十六年(1677年)的“霸州水猎”,继而建立起配套的行宫园林,至乾隆时期遂成体系,与热河木兰秋狝形成“一南一北、一水一旱、一春一秋”的格局。这些行宫园林同时也是国家巡游体系的组成部分,将雄安地区与帝都紧密联系为一体,提升了在畿辅首善之区的地位。此外,这一风景地的建设还影响着京城皇家园林,催生出昆明湖地区的水利整治,并最终取代了白洋淀的水猎地位。在历经170年后,随着大区域的水利失控、泥土淤积、占湖开田,本区生态恶化、风景价值降低。随着道光年间裁撤淀内行宫,白洋淀作为皇家风景游览地的功能就此终结。

关键词:风景园林;雄安;清代皇家;白洋淀;赵北口

文章编号:1000-6664(2018)08-0113-08

中图分类号:TU 986

文献标志码:A

收稿日期:2018-02-27

修回日期:2018-06-25

  Abstract: The scenery of the Baiyangdian Lake has always been regarded as a representative in Xiong'an area. Till Qing Dynasty, with the large-scale water conservancy control in the south of the capital, it became the royal water hunting place when the "Bazhou Shui Lie" (Bazhou water hunting) happened in the sixteen years of Emperor Kangxi (1677). Afterwards, a temporary palace garden was built, and it was totally completed in the period of Emperor Qianlong. With the other royal hunting place-Rehe Mulan Qiuxian, the pattern of "one south and one north", "one water and one land", "one spring and one autumn" was formed. The palace gardens of Xiong'an area became a part of the national cruising and inspecting system in Qing Dynasty, which closely connected with Xiong'an area and the imperial capital.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landscape in Xiong'an area also affected the royal gardens in Beijing, induced the water system management in Kunming Lake area, and eventually its hunting function was replaced by Kunming lake area. After 170 years, with the water system management out of control, mud deposition, and agricultural field development, the ecological environment deteriorated and the landscape value of the Baiyangdian area decreased. In the period of Emperor Daoguang, the temporary palace garden in Baiyangdian was repealed, which marks the ending of the function as a royal scenic spot in Baiyangdian area.

  Key words: landscape architecture; Xiong'an; Qing Dynasty royal family; Baiyangdian Lake; Zhaobeikou

1 建设背景:雄安白洋淀的历史演变

雄安新区由河北省雄县、安新县、容城县,以及周边区域所组成(图1)。白洋淀是新区最重要的自然资源与景观代表。它有广狭二义,广义白洋淀泛指这一地区的所有湖淀,清代统称为“西淀”;狭义白洋淀是指其中的一个湖,因面积最大,延续持久,逐步取代了“西淀”一名,在清末成为淀区总称。淀水范围除涉及新区三县外,还有任丘市与高阳县。

白洋淀属于京畿南部古湖低洼地带的一部分。这一地带处于太行山东麓至渤海湾、永定河与滹沱河冲积扇之间。战国时期,这里是燕国与赵国的边界,因此有“燕南赵北”之称。黄河在此流经入海,至汉武帝时期,黄河向南迁移,留下了大量湖泊湿地,容纳着众多河流的汇水与洪水,唐时期形成了“九十九淀”之说,白洋淀为其中之一。

北宋时期,这里是宋辽边界。为抵御契丹骑兵的长驱直入,宋太宗时期边臣何承矩采用“潴水为塞”战略,将湖淀塘泊逐一沟通,构成西起太行山,东至渤海湾绵延八百里的水上防线,“几八百里悉为潴潦”①。经数代维护,这一景象延续了百余年。这是本区第一次大规模的人工整治,其中还伴随着林木与水田的种植,以及蓼花亭、爱景台之类的风景建设,不过这些都是出于战争目的。

后经金代、元明大一统,以及水陆的演替,本区又蜕变为“七十二淀”之数,歌咏水乡的诗篇在增多,北国江南的意向在形成,地方性的游览已经开始。

清初,本区湖泊湿地可以指名辨识的有40余处,分为东淀与西淀两大部分(图2)。东淀周长200km,以三角淀、文安洼为核心,地跨一州五县,多为湿地沼泽,或淤为田地。西淀即为白洋淀②,周长150km,地跨一州四县,明中叶一度干涸成牧马场,不久因着杨村河的决口,形成九河入淀之势,西淀各湖一派汪洋,与东淀景观迥异。图1 雄安区位图(根据360百科网图绘制) Fig. 1 Location of Xiong'an (illustrated based on 360 Baike map)

图2 清代西东淀(引自《畿辅通志》) Fig. 2 The west and east lakes in the Qing Dynasty (from The Capital and Environs Records)

图3 十二连桥与赵北口行宫(引自徐杨《南巡纪道图》) Fig. 3 Twelve Bridges and Zhaobeikou Palace (from Xu Yang's The Emperor's South Patrol Track Map)

清代本区属京畿之地,其风景名胜被列入《钦定日下旧闻考》,是朝廷关注的首善之区,并展开了大规模的水利治理,涉及东—西两淀、大清河、永定河,直至天津出海口。在治理过程中,皇家游览日趋频繁,并以国家级的皇家水猎形式出现,其活动集中在西淀,即今天的白洋淀,由此开启了水猎风景地的建设。

2 皇家水猎风景地的特征及其活动

白洋淀的天然资源、历史积累,以及清初水利成果是清代水猎风景地风貌形成的三大基石。康熙十六年(1677年)举行的首次水猎则是经营之始。

2.1 风景特征

2.1.1 丰富的水上空间:浩渺与幽深并存

在淀区众多湖淀中,有许多壮阔的水面,如狭义的白洋淀,“汪洋浩渺,势连天际”,在西淀中面积最大,周围30km,各淀之水皆汇于此。此外,如莲花淀,周15km;烧车淀,周15km;各呈浩瀚之态,动人心魄,明代孙敬宗记写最为传神:

君不见,白洋大湖浪拍天,苍茫万顷无高田。鼋鼍隠见蛟龙走,菡蓞参差菱荇连……

与“辽阔”并存的是大量港汊、河湾,它们既是联系各湖淀的通幽“曲径”,又切割出众多洲岛,旷奥的对比形成种种惊奇之感。这些不同空间交织在一起,既分又聚,开合多变,是白洋淀最为精彩之处。

丰富的空间还成为水围的基础。所谓水围,就是在一个单元湖淀水猎后,转移至另一个湖淀继续进行,各淀互不影响。康乾时期共设有21个水淀,交替水猎。白洋淀现存湖面超过1km2的尚有26个,小于1km2的湖面117个[1],当年湖淀应多于此数。

2.1.2 淳朴的自然风貌

康熙在首次水围后评价白洋淀风景道:“虽无山林台阁之趣,水村林薮有淳厚之俗。沙鸥锦鳞,互相游泳。春花野草,参差万状。③”一派天然质朴的景象,大片的杨柳榆树,间以桃李杏花,近岸则是铺天盖地的苇蒲,增加了水面层次与神秘感,也为大量鱼类、禽鸟提供了充足的生存条件。康熙细致地描绘到:

桃花历落李花开,绿柳含烟傍水隈。鸿雁平沙看不尽,春光暧暧入蓬莱④。

鱼鸟之繁盛,随处可见。这些都揭示着白洋淀拥有良好的生态条件。乾隆皇帝在肯定天然“淳厚”的评价同时,还点明蕴涵其中的杜甫诗意:“蒹葭离披去,天水相与永”。在风景建设中,他反对过多的建筑与装饰。对于违背这一原则的官员,乾隆皇帝反复斥责。如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时任直隶总督的周元理在湖面上添建景观建筑,乾隆看后大为恼怒,写道:

行宫西轩俯瞰淀池,渺弥万顷,足资骋望,是以有“天水相与永”之额。今周元理、杨景素因欲供观烟火,添置亭台廊榭,既徒遮骋望,更占淀池水道,无益而徒滋繁费,办理实为不善。二人设尚在本任,未必能辞其咎也。

其后又6次愤愤地提及此事[2],可见他对白洋淀质朴天然的风貌极为重视与坚持。

2.1.3 桃源般的水村生活

淀区十余处村落成为风景长卷的一部分,其中包括渔家的劳作与生活:船头兀立的鱼鹰、驱鱼入网的叩舷声、屋顶晾晒、水岸 网等,显现着水乡特色,吸引游人并融入诗文,如康熙描写道:

轻舟十里五里,垂柳千丝万丝。忽听农歌起处,满村红杏开时。图4 风景核心区水猎线路示意图(作者绘) Fig. 4 Map of the water hunting route in the central zone of the scenic area (by the author)衔泥双燕沙际,唤雨单鸠树头。昨夜桃花新水,鲤鱼跃入兰舟⑤。在皇帝的带动下,同样意味的诗篇大量出现,营造出淀区桃源般的景观意向,预热游人的心理预期。

2.1.4 十二连桥万柳堤

万柳堤位于白洋淀东岸,是西淀与东淀的分界,北起雄县十里铺,南至任丘枣林庄,北端为赵北口(图3)。初建于明代,经雍正整修后,统称十二桥,西淀水通过桥下水道汇入东淀[2]。

万柳堤是白洋淀上最大的人工构筑物,沿堤满种柳树,蔚然大观。堤与桥长度相近,交替设置,虚实相间。堤上建有赵北口行宫、康熙御碑亭、城关、牌楼及望围亭等,既是望湖景、观水猎的“绿廊”,又是自湖面回望的景观带,也成为白洋淀风景诗文最集中的创作线,如诗云:

故国三千里,春风十二桥。泥人惟岸柳,不折也魂销⑥。

2.1.5 移动的景观:渔艇、猎船、画舫与龙舟

淀区居民以船为伴,日常湖面上“大小舫浮乎其中者,宛如八月仙槎初返银河”。随着风景地的形成,涌入大量游览用船,如画舫、龙舟等,仅皇太后就有大中小沙飞船3艘,皇帝则有安福舻、翔凤艇、宝莲航、行春舫、凫藻轩厰厅船,以及作为前导的威护船、扑拉船、乌图里船等,还有众多大臣随员船只,实际上是一支庞大船队。此外还有大量的围猎用船,如马溜船、利子船、跨子船及四桨水船等。千樯云集、风帆舟影组成白天景象。夜晚时分,船灯、桅杆灯闪亮,在粼光湖面上仿如流星闪过,如允礼《樯灯》诗所描写:

水烟笼树晚风和,皎皎樯灯照碧波。泊处却疑明月出,移来还似列星过。

影分鸿雁排空度,光射鱼龙簇浪多。清景可人幽兴发,临窗真欲作渔歌⑦。

2.2 水猎与游览活动

2.2.1 习武活动

风景游览活动始于康熙十六年(1677年)春季,主要目的是水猎习武。这是清代统治集团最为关注的大事,康熙在《圣训》中谈到它的意义:“朕一年两季行幸,春日水猎,欲人之习于舟楫也。秋日出哨,欲人之习于弓马也。”“是故,我朝之兵甚强健、所向无敌者……⑧”

西淀水猎自此成为制度,与京北木兰围场地位相当,形成“南水北旱、春秋两季”两大习武狩猎区,并早于热河避暑山庄二十余年。

水围通常在初春惊蛰至清明之间举行,一般时长4~7天,分数围在不同湖淀举行,乾隆十五年(1750年)的水围,计划举行23围,方案摘录如下:

赵北口高家港4围20里至郭里口;郭里口梁古淀4围27里;郭里口河洛(合乐)淀5围37里至端村;端村东西白洋淀2围22里,端村前潭(前堂)淀3围26里至圈头;圈头平阳淀5围25里至赵北口。共计水路157里⑨(图4)。

为保证围猎期间船舶的吃水深度,需控制整个湖淀水量,赵北口为白洋淀咽喉、张青口为尾闾。水猎前一年年底,若逢大水年,须关闭下游的张青口;小水年关闭赵北口。水猎主要是猎取惊飞的各类水鸟,行围时先以500只4桨渔船,分左右两翼沿岸划入包抄,然后由皇帝发令射击,“合围之际,水鸟群飞,鸟枪竞发,堕羽歼禽,不可胜数”⑩。

鸟类受惊后并不马上离去,而是就地盘旋,之后再飞往邻近湖淀,这就有了十余次水围的可能。直隶总督方观承记述,乾隆十五年(1750年)二月水围时场景:

“鹈鹙鵁鸬鸧鴐凫,不计其数百千万。”“远舟如鸟鸟蔽舟,黑云盘空波 滟。风颓气急散复合,高坠炮光低带箭。”

场面十分壮观。皇帝亲自上阵,以火枪获五十余禽,射箭获二十余禽。鱼类也是水猎的对象,所谓“应弦碎羽天花落,跋网惊鳞玉尺韬。 ”乾隆在首次水猎后,也作诗文记述,再次强调继承祖志、习武耐劳,并数典以汉武帝的昆明池,这为后来乾隆改北京金海为昆明湖埋下了伏笔。为纪念水猎活动,乾隆帝于十五年(1750年)四月下旨,命4位宫廷画家丁观鹏、余省、周鲲、张镐,以赵北口等4处行宫为背景,绘制大画《行围图》 。

2.2.2 文娱活动

相对于水猎的“武”,还有许多“文”的活动,包括联句诗会、焰火、灯会、斗龙舟、冰嬉、垂钓观渔、赏月、秧歌等。

以灯会为例,事先在湖面上凿冰开出船道,夜晚表演莲花灯时,将80艘莲花灯船划向行宫望围楼,伴以妙曼歌声,方观承有诗记述:

千顷冰装白玉壶,忽教涌出万红蕖。通环灯影连高下,远近歌声乍有无。

接续表演的九龙灯,则是快节奏的相斗戏:

夜半鱼龙斗合围,火珠旋转剧光辉。须臾电掣雷砰处,真有千鳞破冻飞。

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之后,白洋淀的巡幸以文娱活动为主,水猎习武不再举行,而是由京城昆明湖水操所取替。

图5 淀內行宫与巡游路线示意图(作者绘) Fig. 5 Map of palaces within the scenic area and the patrol route (by the author)

图6 淀內四行宫-赵北口(引自《南巡盛典》) Fig. 6 The four palaces within the scenic area-Zhaobeikou Palace (from The Great Moments of South Patrol)

图7 赵北口行宫图(引自《任丘县志》) Fig. 7 Zhaobeikou Palace map (from Renqiu County Chronicles)

图9 紫泉行宫图(引自《南巡盛典》) Fig. 9 Ziquan Palace map (from The Great Moments of South Patrol)

图8 圈头行宫图(引自《任丘县志》) Fig. 8 Juantou Palace map (from Renqiu County Chronicles)3 风景地行宫体系的建立

伴随水猎活动的开展,康熙时期,先后在淀区建立了4座行宫园林。乾隆时期,又在淀区外围兴建了数座行宫园林,成为进入淀区的最后一站,这些行宫又通过跸路行宫链与京城紧密联系,三者相接组成了皇家行宫体系(图5)。

3.1 淀区4座行宫

4座行宫为赵北口行宫、郭里口行宫、端村行宫及圈头行宫,它们分据主湖区的4个方位,界定出风景核心区,也是最佳观景点与休息站(图6)。

乾隆十四年(1749年)九月,乾隆对4座行宫 进行了扩建,同时在雄县(赵北口之北)的十里堡、安各庄和端村之北的马村,设立大营作为备用,由专门负责皇家宫殿苑囿建设的工部尚书三和督建。4座行宫内的建筑不施彩绘,体量较小,与周边景观融为一体,布局以借景为主。

3.1.1 赵北口行宫

赵北口地处西淀与东淀交汇处,又是南下江浙大道、东通天津水路的枢纽,因而成为水猎风景地的“龙头”。行宫建于康熙二十三至二十七年(1684—1688年) ,位于万柳堤北段向西伸出湖面的地块上,便于观景与停船(图7)。

布局呈长方形,分南北两区,建筑坐北朝南,沿南北轴线分为4个主要院落。行宫景观集中在西侧,主要建筑皆朝向西淀主湖——白洋大淀,视野数十里。临湖“怀清楼”,俗名“望围楼”,是欣赏白洋淀水猎的中心。西轩“湛持轩”题额“天水相与永”,点明空旷浩渺、水天一色的意境[3]。赵北口行宫在4座行宫中面积最大,是水围的出发点和终点,也是文娱活动举办的主要场所。

3.1.2 郭里口行宫

建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位于郭里口村伸出湖面的地块上。宫内有万岁宫3间、千岁宫3间、朝房5间[4],康熙题有“溪光映带”匾额。行宫西侧为“沛恩寺”,寺旁辟有停舟港湾,许多随从人员夜宿船上,古寺钟声,桅杆静月,别有一番情趣。

3.1.3 端村行宫

建于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位于白洋淀北岸端村向南伸出湖面的地块,三面环水,是淀区南部停泊点。宫内有万岁宫3间、游廊3间。殿后寝宫3间。千岁宫3间、西朝房3间、北朝房3间、茶房2间、万寿亭1座。乾隆时期增建澹对轩,檐楹间悬挂康熙帝的题词及乾隆楹联。澹对轩前有探入水中的方亭,名“悦心亭”。

3.1.4 圈头行宫

建于康熙四十至四十五年(1701—1706年),位于圈头村,被平阳淀、大麦淀等围绕。宫内有正殿5间、皇后宫3间、西朝房8间、南朝房5间(图8)。近湖建筑名“远碧斋”,临水设有码头。

3.2 淀外行宫

淀区外围行宫规模相对较大,布局严谨,通常以内视水景为主,兼设眺望楼阁,多有数景之设,赋予当地文脉内涵。

3.2.1 紫泉行宫

建成于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位于新城紫泉河边,南距赵北口行宫35km,途中设尖营2处。紫泉河水环绕四周,碧流如练。宫内分三路布局,东为精致小园林,设有紫泉十景:敞轩、屏山、镜湖、舫室、棕亭、虹桥、鱼 、石径、竹埭、箭厅。乾隆反复歌咏,诗篇多达160余首(图9)。

3.2.2 思贤村行馆

建于乾隆二十六年( 1 7 6 1年),位于白洋淀东南、万柳堤南延的跸路旁,距赵北口行宫30km,设尖营2处。思贤村旧名“四善村”,是西汉大儒韩婴的故乡,建有韩太傅祠。乾隆巡视后改村名为思贤。

行宫为标准的皇家格局(图10),分三路排列,东为园林,建有韩太傅祠堂、韩婴授经台,以及水景亭台田园小景。

3.2.3 淀神祠行宫

建于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位于东西淀之间的霸州太平堡村,西距白洋淀10km,由赵北口行宫坐船可达,供奉畿南众淀之神。祠中有乾隆撰写的《御制淀神祠碑文》,详述了畿南湖淀的历史及其水利成就。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依祠建设行宫,又称“淀祠行馆”。 主殿额曰“澄怀镜治”,园中设八景:静宁斋、颐庆堂、惠畅楼、互镜轩、问源亭、延清閣、澄渌池、引薫廊。

3.2.4 莲池书院行宫

位于保定府城,东距白洋淀20km,初建于乾隆十一年(1746年),依保定元代古迹万卷楼而建。宫内有池塘、竹林及白鹤,画家张若澄奉旨图录。后扩建为莲池书院十二景:春午坡、万卷楼、花南研北草堂、高芬阁、宛虹亭、鹤柴、蕊幢精舍、藻泳楼、绎堂、寒绿轩、篇留洞、含沧亭。

3.3 联系京城的跸路行宫链

跸路行宫链由御道和一连串的尖营、大营、行宫所组成,其中行宫具有园林性质。每次皇帝出巡都有详尽的行程方案,如总督周元理呈览的《直隶道路图说》,清晰展示了赵北口与京城的跸路联系(图11)。康熙时期巡幸三十余次,来淀的线路并不固定,大致是一条绕京畿南部的弧形环线,或正或反两方向出巡,如从北京南苑出发,直下固安、永清、霸州,到达淀区赵北口。回程大多乘船沿大清河向东经东淀,由天津西沽转入大运河北上,经杨村、河西务、张家湾到达通州登陆回宫。康熙时期,这条线路称作“霸州水猎”“巡幸畿甸”“巡幸近畿”[5]。

图10 思贤村行宫图(引自《南巡盛典》) Fig. 10 Sixiancun Palace map (from The Great Moments of South Patrol)图11 从京城至白洋淀的跸路里程(摘自清宫《南巡经由直隶道路图说·军机处档折件》) Fig. 11 The royal track from the capital to Baiyangdian (from The South Patrol Track from the Capital of the Qing Dynasty)10

乾隆时期巡游2 5次,水围活动常常与其他活动相伴进行。乾隆携母同游,通常是从京城西南方向到达赵北口,回程同于康熙的水路。这条弧形线路逐渐被固定下来,并以行宫链的形式得到强化,乾隆时期称为“巡幸淀津”“巡幸淀河”。

由北京前往白洋淀,旱路途经黄新庄行宫、涿州行宫、紫泉行宫,到达淀区赵北口行宫。水路沿大清河布置有:淀神祠行宫、苏桥行宫、左格庄行宫、台头行宫、柳墅行宫。以及中途回南苑的桐柏村行宫。与水猎相关的还有莲池书院行宫、思贤村行宫。

此外,这些行宫还是西巡五台山、东巡齐鲁、南巡江浙的皇家跸路的一部分[6]。沿线将主要的淀泊景观、河堤景观、田园景观尽收眼底,更重要的是将白洋淀与京城紧密联为一体。

4 皇家水猎风景地建设对京城园囿的影响

乾隆初年,白洋淀皇家水猎风景地的建设成为京城仿效的范本,如清漪园之前的瓮山泊金海治理,乾隆最初打算建一座小规模的“金海行宫”,其布局形式参照的正是赵北口行宫。另如南苑旧衙门行宫,临近凉水河的戏台、转角群楼即仿圈头行宫望围楼,南苑南红门行宫凤河旁的望围楼也是如此[7],清宫内务府档案记载有:

乾隆十二年(1747年)三月五日总管内务府大臣德保奉旨:赵北口西大殿、楼房、游廊着在瓮山临河处照样盖造。圈头村样式亦着带往海子里旧衙门,戏台起至转角群楼,着烫样呈览。钦此。

昆明湖水利整治与水操也受到白洋淀风景建设的启示。乾隆十五年(1750年),乾隆皇帝将整治好的金海西湖改名为昆明湖,以示继承祖父习武的志向。为此乾隆写诗道:

西海受水地,岁久颇泥淤。疏浚命将作,内帑出余储。趁冬农务暇,受值利贫夫。

蒇事未两月,居然肖具区。春禽于以翔,夏潦于以潴。昨从淀池来,水围征泽虞。

此诚近而便,可习佽飞徒。师古有前闻,锡命昆明湖。

“昨从淀池来”是指乾隆帝刚刚结束白洋淀水围回到京城。“此诚近而便,可习佽飞徒”,是说昆明湖比白洋淀更近,适于水围。乾隆十九年(1754年),乾隆正式在昆明湖举行水猎,作诗题记《恭奉皇太后昆明湖观水猎》:

水虞应节习昆明,緁猎轻舟罨彩旌。汉武唐尧溯往迹,燕南赵北效前行……

他在诗注中说:“淀池水围皇祖时岁举行之,朕亦偶试二次。兹以昆明近而便,故奉皇太后观之。”不过,昆明湖的水猎则改为水操,也因此减少了对白洋淀习武的依赖。清末,随着白洋淀水猎的停止,昆明湖又被代称为“西淀”,频频出现在各类诗文中。

此外,圆明园秀清村的布局仿莲池行宫而建;京城皇家御船、昆明湖战船也主要由白洋淀工匠制作与维修。清宫内务府奉宸苑还在淀区设有网户,负责水产捕捞,与京城南苑一样供应宫中所需[8]。这些都显示出白洋淀风景地在清代皇家园囿中的地位。

5 皇家水猎风景地的衰落

皇家水猎风景地的衰落始于嘉庆时期。伴随国家的内忧外患,淀区水利已无暇顾及,嘉庆只进行过一次淀津巡视,也是最后的一次皇家巡视[9]。嘉庆时期万柳堤以东河道基本淤积,至道光时期,堤两侧淤积殆尽,加之水利官员贪腐,大量治水资金化入私囊,导致水利设施形同虚设[10],洪水一至,泛滥成灾,整个畿南生态恶化。嘉庆在位2 5年,洪涝几乎伴随始终。道光在位30年,洪涝年占2/3。

康熙年间制定的免税政策本意是减少淀区居民的负担,避免占用湖水资源,结果却招致更多农民涌入开垦。乾隆时期,虽屡申禁令,但盗垦仍有发生,在嘉庆之后更加失控。

在这些因素影响下,湖淀风景价值愈来愈低。道光六年(1826年),裁撤赵北口、圈头行宫,以及思贤村行宫。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又裁撤郭里口、端村2座行宫,标志着177年皇家水猎风景地的终结。外围行宫也大都在道光时期结束使命。随着光绪年间开放白洋淀禁垦令,形成了后世以生产为主导的局面。值得庆幸的是,康雍乾三代的水利基础依然有效,才使白洋淀没有退回到明代牧马场,众淀仍旧碧波荡漾,为后世复兴留下了希望。

6 结语

清代雄安地区的皇家水猎风景活动有着鲜明特色与丰富内涵,它的建设与成就已构成当地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雄安湖淀风景的兴衰依托于大区域水环境的治理,具体包括从太行山—大清河—出海口广阔的条形区域。

当今国家战略规划中将雄安新区定位为中央政府副中心。如何延续地域文脉,建立以湖淀为特点的景观体系?如何建立与首都正中心的密切联系?如何在新区景观建设中体现文化内涵?皇家水猎风景地的建设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启示。

注释:

① (宋)沈括《梦溪笔谈》。②(清)乾隆《至赵北口作》诗注。③(清)康熙《鄚州水淀记》。④(清)康熙《鄚州杂诗五首》。⑤(清)乾隆《水淀杂诗四首》。⑥(清)戴熙《赵北口题壁》。⑦(清)允礼《静远斋诗集》。⑧(清)康熙《圣祖仁皇帝庭训格言》。⑨(清)特库《奏覆臣等遵旨会同商办 赵北口 等四处行宫并营盘一切预备事宜》《军机处档折件》。⑩(清)高士奇《扈从西巡日录》。

11(清)康熙《舟中观猎》。

12 (清)《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总汇》。

13 (清)方观承《军机处奏折》。

14 (清)乾隆《赵北口行宫西轩作》。

参考文献:

[1]安新县地方志办公室.白洋淀志[M].北京:中国书店,1996.

[2](清)乾隆.清高宗(乾隆)御制诗文全集[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3.

[3](清)鲍承焘修.瞿光缙纂.中国地方志集成•(道光)任丘县志续编[M].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6.

[4](清)孙孝芬增修.张鳞甲增纂.中国地方志集成•(乾隆)新安县志八卷[M].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6.

[5](清)康熙.圣祖仁皇帝御制文集[M].长春: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5.

[6](清)高晋,等.南巡盛典[M].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96.

[7]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总汇[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

[8](清)清会典•乾隆朝[M].北京:中华书局,1991.

[9](清)清会典•嘉庆朝[M].北京:中华书局,1991.

[10](清)清会典•道光朝[M].北京:中华书局,1991.

(编辑/王媛媛)

作者简介:

夏成钢

1959年生/男/北京人/1982年毕业于北京林业大学园林系/夏成钢园林文化工作室主持人/北京林业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客座教授/研究方向为风景园林理论与实践/本刊编委(北京 100101)

《中国园林》2018年8月第8期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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