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中国城市规划的风景营造传统

王树声 Wang Shusheng   2018-06-11 16:15:20

摘要:中国城市规划始终将城市与山水风景看作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并在长期的城市建设实践中,积累了丰厚的历史经验与智慧,形成了中国城市规划的风景营造传统。从中国城市规划的风景意识、城市风景的空间层次、风景与人文空间的融汇、风景的地方传统与维护4个方面展开,结合具体案例总结了中国城市规划风景营造传统的基本内涵与核心要义。通过反思当前中国城市山水风景普遍存在的现实问题,从继承中国城市风景传统的角度提出了相应的策略。

关键词:风景园林;本土规划;中国智慧;风景传统;地方传统;传承

文章编号:1000-6664(2018)01-0028-07

中图分类号:TU 986

文献标志码:A收稿日期:2016-11-08

修回日期:2017-11-29

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优秀青年科学基金项目(编号51322812)资助

Abstract: City and landscape are always regarded as an integral in Chinese urban planning, and rich historical experience and wisdom have been accumulated in the long-term practice of city construction, and therefore the landscape construction tradition of Chinese urban planning was formed. This article analyzes from four aspects including the Chinese urban planning consciousness of landscape, spatial level of urban landscape, the integration of landscape and the humanity and cultural space, and the local tradition and maintenance of landscape, and summarizes the basic connotation and core principle of landscape construction tradition in Chinese urban planning combined with specific cases. This article puts forward corresponding strategi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heriting the landscape tradition in Chinese city by rethinking the existing problems of Chinese urban landscape.

Key words: landscape architecture; indigenous planning; Chinese wisdom; landscape tradition; local tradition; inherit

中国具有优秀的城市规划传统,这是构建中国现代城市规划理论的历史根基。然而,长期以来,中国城市规划的优秀传统还未得到应有的重视,未能完全认识到中国规划传统中所蕴含的现代学术价值。事实上,中国城市规划传统作为一个古老的学术体系,它并不是凝固的遗产,也不能看作一般的历史,而是蕴藏着中国人对城市及其空间营造的一种思维认知方式和价值取向。古人讲“古今之世殊,古今之人心不殊”,意思就是古今社会的物质环境变迁虽然很大,但人们的价值观念往往具有一定的连续性。因此,中国城市规划在吸收了西方现代城市规划思想之后,如果再能打开中国本土规划的宝藏,我们自然会得到诸多中国式思维和价值观念的启发,必将有益于中国现代城市规划的理论创新和实践创新。

在中国优秀城市规划传统中,风景营造传统是一个特色鲜明且十分重要的传统。在数千年的城市规划实践中,逐渐形成了追求人工建设与山水风景相融合,将山林之乐融入城市的规划传统,并积累了丰厚的历史经验与智慧。深入研究和揭示中国城市规划的风景营造传统的内涵及其现代意义,对当代中国城市的风景营造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1 中国城市规划的风景意识

中国城市规划的风景营造传统源远流长。西周丰镐二京的建设就十分重视与山水风景的结合,后世城市不断深入,形成了特色鲜明的中国城市风景营造体系。通过大量城市历史地图与相关文献资料的挖掘与学习,深刻体认到风景营造在中国城市规划中占据的重要地位。几乎每座城市都有一种对风景的强烈追求,风景营造贯穿于城市规划的始终。在某种意义上讲,若不理解风景,就难以领略中国城市规划的精神。

中国城市规划根植于自然山水,素有一种对山水风景的自觉意识,并随着中国文化的发展而不断焕发新的精神内涵。中国城市正是基于发现风景、融合风景、创造风景、保护风景的规划实践,积累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景意识。结合具体历史实践来看,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图1 中国城市风景的空间层次示意图[8]

图2 隋唐长安城风景空间层次[8]第一,自然山水是城市规划的依据。自然山水是城市规划建设的根基与艺术创造之源,中国规划始于对自然山水的整体观照,重视找寻城市所在自然山水的特异之处与巧妙秩序。寻山水之巧的过程就是发现风景,谋划城市格局的过程。要将人工建设“镶嵌”在山水秩序的“巧局”之中,实现由外而内的城市山水格局构建。这样的城市格局,自然凸显了山水结构和风景的地位,于是形成“寻天造地设之巧,在人善于黠缀耳”[1]的中国思维。这可称之谓城市规划根植山水。

第二,城市的关键建筑或关键地段与山水风景密切关联。城市山水风景并不是虚无的存在,中国城市在建构山水风景构架之余,会自然形塑若干关键地段及关键建筑,其不仅是感知和收揽城市风景的佳地,还是体验城市人居之美的“眼睛”。这些关键地段或关键建筑成为与城市风景最密切的关联者。古人对此有“综一方之秀,收四远之景”[2]“收揽风物,吐纳江山”[3]等诸多论述。这可称之为关键建筑妙得山水。

第三,山水风景与文化价值理念的有机融合。中国城市风景总是与人文融为一体,风景之中蕴藏着一番中华文化的哲理,城市文化的意境有赖于山水灵秀的滋养。李渔曾言:“才情者,人心之山水;山水者,天地之才情。”中国人在领略山水风景的过程中,“景与心涵,心与理会”“揭华匾而著雄文”[4],进而将深刻的文化义理熔注在了山水之际。这是中国城市规划极重要且高明的传统。这可称之为文化义理熔注山水。

第四,文人在城市风景营造中发挥重要作用。文人在中国文化的传承和创造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城市规划中文人亦发挥着重要作用,城市风景正是这一特殊群体的伟大创造。他们参与城市山水风景发现、营造、升华的全过程。城市风景艺境的升华离不开他们“文心”的点染,如古人所言:“天地以山水开文人,文人以笔墨名山水,一经点染,即别有天地。[5]”这可称之谓文人体验升华山水。

第五,城市风景营造具有鲜明的地方特性。一地风景与一地风物、人物、历史紧密相连,往往随时代变迁,因为贤哲的营建、德政或登临,成为地方精神的纪念地,攸关城市文脉,备受一地士民珍视。“山水之胜,非人无以传。山水非待人以为胜,人传而山水亦传矣。高人之名,非迹无以存,人亦非待迹以为名,迹存而名并存矣”[6],即是这个道理。这可称之谓地方精神藏孕山水。

滕宗谅在《与范经略求记书》中论述:“天下郡国非有山水环异者不为胜,山水非有楼观登览者不为显,楼观非有文字称记者不为久,文字非出于雄才巨卿者不成著。[7]”此段话不仅高度概括了以上5个方面,也集中体现了中国城市规划风景意识的要义。

图3 唐长安城乐游原与九嵕山昭陵风景视域关系[9]2 城市风景的空间层次

山水环境是城市风景营造的基础,自然地理格局决定了城市风景的空间分布样态。中国城市风景具有以城为核心,圈层式分布的空间特征。结合古代城市规划文献、城市图以及实地调研发现,按照人与风景的空间距离远近,可将其归纳为“内-外-远”3个层次。

第一层次,“内”即“城内范围”,涵盖了城内与居民日常生活可达可感的城市风景,是与城市功能布局、规划建设最为紧密联系的圈层。

第二层次,“外”即“郊野范围”,囊括了城外平日居民行动可达的城市风景,是城市山水资源最富集、风景营造最频繁的圈层。

第三层次,“远”即“四望范围”,包纳了相对郊野而言更远的城市风景,是目之所揽的“大尺度山水风景”圈层(图1)。

中国城市风景空间层次的划分是一种置身实境的风景认知,虽具有普适性,但因不同城市所处山水环境的差异,3个圈层并非在所有城市都有均衡的体现。基于风景空间层次的中国规划实践,重点是要发现不同层次中的风景点与风景秩序,进而以此作为规划设计的空间坐标,有意识地将城市与山水风景进行统筹经营。以西安为例,作为地处关中平原中部的一座古都,西安是周、秦、汉、隋、唐等重要朝代的建都地,积累了丰厚的城市风景营造经验。在千余年建都史上,虽然历代在风景营造上均有建树,但以隋唐长安城最为突出。将其作为考察中国城市风景空间层次及其规划实践的历史范本,具有很强的代表性。借助笔者在《中国城市山水风景“基因”及其现代传承——以古都西安为例》一文中对隋唐长安城风景营造历程的详细解读[9],现着重从城市风景空间层次的角度展开以下论述。

纵观隋唐长安城基于风景空间层次的规划实践历程,隋代营造家宇文恺规划新都大兴城伊始,就已基本奠定此后数百年的城市风景大格局。在第一层次,宇文公发现横亘都城规划用地南北的“长安六坡”这一风景秩序,并以此为人工建设的秩序参照,将重要建筑融合中国文化义理与功能属性依次布置其上。其中在最重要的第五坡,沿城市中轴东西对称布置了兴善寺和玄都观,同时还根据城市东南高、西南低的地势特点,分别进行开凿曲江池与创建佛塔的风景营造活动;在第二层次,主要结合渭、泾、沣、涝、潏、滈、浐、灞8条天然水系,形成八水绕都的水网格局;在第三层次,继承了自秦阿房宫“表南山之巅以为阙”与汉长安“南直子午谷”以来,便从秦岭峰谷寻找风景秩序的传统,将都城轴线直向石鳖谷。

到了唐代,不仅在继承前朝第三层次的风景格局基础上,增创“大明宫-慈恩寺塔-牛背峰”的城市风景新秩序(图2),而且随着文化的发展与文人社会地位的攀升,第一、第二层次的风景发现与营造亦有新突破,一批宗教文化胜景与文人园林开始作为新的风景内容普遍出现在城内及郊野。同时乐游原作为长安城内地势最高之地,也是中外文化交流的宗教圣地,吸引了大量文人来此进行登高抒怀的文化体验,而成为新的城市风景地。按照杜牧“乐游原上望昭陵”一诗的记述,从日本学者考察笔记中可知,这一壮丽风景在20世纪初还可以看到[10]。昭陵所在九嵕山距此80多千米,足见中国城市风景营造的尺度之大(图3)。

需要强调的是,中国城市规划中的风景实践是不断进行风景发掘、完善、创造、经营的动态发展过程。除有意识地通过人工建设与风景秩序互通共融外,始终有赖于人的在地式感知体验,将城市不同层次的风景地建立一套彼此视域关联的“风景网络”,实现不同尺度城市风景的有机融汇,最终形成一个大尺度的地区风景整体,这是中国城市对“诗意栖居”的深刻诠释与全面超越。图4-1 清代庐江县县境图[11]

图4-2 庐江县城与“天阙”的空间关系[11]

图4-3 现今从庐江县城远眺福泉山与凤台山“天阙”[11]图4 庐江县城与“天阙”3 风景与人文空间的营造

中国城市在以风景意识进行规划建设时,不止于为“景”而“景”,其总是特别重视城市环境对人们性情和精神风骨的涵养,把中华文化的那一番“大道理”放置其间,进而培养一种“人立于天地间”的境界。中国人有登山临水的传统,坚信优美的自然环境可以涤化人的精神。古人云:“一邱一壑,皆足以触发人之性灵。”因此,几乎每一座城市在与山水融合的特殊地区都有人文的创造,为人们提供一个登山临水的环境,成为一个城市人文萌发之地。从历史城市文献、城市图及实地调研可以发现,中国城市的风景总是与人文空间紧密联系在一起。城市空间所承载的人文意义越重要,越是被优先布置在城市风景资源富集的区位或风景网络秩序的焦点处。

例如安徽庐江县,结合清代庐江县县境图与现代地形图即可看出,城北有塔山,城南有福泉、凤台二山,古人称此二山为“天阙”。古代规划家正是发现这一风景秩序,将城市最重要的文化空间之一文庙布置在城市中心,北依塔山,南望天阙(图4)。清人黄光彬《清理文庙基地记》曰:“瞻望城外,其北则塔山环障如屏,其南则两峰对峙若天阙焉”[12]。又如陕西华阴县,全城布局以县署为中心,并以华山主峰为参照,确立城市主轴;又将文武二庙对称分置在两侧;同时北城墙上创建镇西、华灵毕萃、尊经三楼,分别对应武庙、县署、文庙,并且依次朝对华山三峰。明万历《华阴县志》对此曾有记述:“遂中创华灵毕萃楼,稍西建镇西楼,与附垣经阁鼎峙而三,应接三峰,如揖如拱。[13]”充分体现出历史上华阴城市人文空间秩序与华山风景秩序之间的关联。此外,位于城东三里(约1.5km)处的西岳庙,作为华阴标志性人文空间,为使其轴线遥对距其10余千米外的华山主峰,整体建筑群布局方位向西南方偏转(图5)。沿轴线的岳庙空间序列设计同样观照华山主峰,尤其是作为西岳庙制高点的万寿阁,是望岳的最佳之处,登临其上华岳奔来眼底(图6)。从中亦可想象到当年在华阴城上揽胜的景象该有多么雄伟壮阔。

可以看出,每座城市事关历史与文化精神的人文空间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统一按照文化性、艺术性、整体性的组织原则与城市既定的风景秩序相融合,并通过“收揽”“对峙”“联立”“引秀”“补画”“黠缀”等空间手法建立彼此关联,形成每座城市独具文化内涵与风景个性的整体空间艺术构架。该构架将所谓的功能、文化、山水等要素都统一在了一个视觉连续的“风景网络”之中。从描绘兰州的金城揽胜图中(图7),可体味到风景与城市人文空间的关系。

图5 清代华阴县城、西岳庙与华山三峰空间关系[14]

图6 现今从西岳庙远眺华山主峰[14]

图7 清光绪·金城揽胜图[15]4 地方传统与风景维护

在长期的城市规划实践过程中,几乎每一座中国城市都创造了自己特有的风景体系。例如重庆的“片叶浮沉巴子国,两江襟带浮图关”,济南的“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常熟的“七条琴川皆入海,十里青山半入城”等。在每个城市的风景体系中,总分布着若干极为重要的“风景地”,承载着地方的历史、人物、义理,具有纪念性、标志性特点,在一方百姓的情感中占据重要地位,往往具有连续性和传承性。例如武汉的黄鹤楼、昆明的大观楼、襄阳城南的习家池、凤翔东湖等。这些地方成为凝聚地方精神的关键点,几经湮灭,几经复兴,历来备受地方重视与维护。

在此,还需要指出地方传统中的“八景”(或“十景”“十二景”等)。在中国文化新旧冲突之时,在民国时期,“八景”曾受到批判,当作一种文化教条,被视为“八景病”“十景病”等。我们在梳理各地城市规划经验时,发现即便在边远的新疆、青海等西部地区城市,仍然存在“八景”的实践。时至今日,我们通过重新学习与认识它,深刻体会到:“八景”作为一种典型的传统风景模式,尽管我们有不同的认识和评价,但它的确是以最简便和通俗易懂的方式完成了面向全社会的“风景普及”,让历史上各地城市建设均具有一种“风景自觉”的意识。即使在经济欠发达、风景资源相对贫瘠的地区,也能保持一种风景发现与创造的自觉。

中国传统规划中对于“八景”的记录和表达方式颇有启示,相当多的城市以八景全图的方式表达了八景与城市之间的关系,并体现了八景是具体的且可感知的。“八景”的景致,涉及山水、古迹、城市、标志建筑、自然景观等不同对象,有远眺型、登临型、凭吊型、纪念型、民俗型等不同的内涵,以及春、夏、秋、冬、晨、夕、雨、雾等不同时节和气象条件下的特殊景象。城市除了八景图、八景诗之外,还有一些古代城图上专门标清了“八景”的名称和方位。当然,这些图并不是城市规划图,也不是风景规划图,而是中国人表达城市人居环境的一种习惯,一种智慧和经验。

然而,在中国古代城市规划中,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处理好城市与风景的关系,也会出现人工建设未能顾及山水环境而出现城市与风景相阻隔的现象。清人孔尚任曾在《山依亭记》中针对城市未能处理好与城外山水关系的问题,提出了“非山违人,而人在违山也”[16]的观点。也就是说,并不是自然山水在远离我们城市,而是我们的城市规划建设未能重视与山水风景的关系,导致了城市背离风景,这就是“山不违人”的道理,对当今规划有很大的启发意义。

清代重庆曾发生过一个维护山水风景与城市关系的典型案例,重庆的文庙正对江对岸的风景,其前为空地,后因经济发展而建设了许多店铺,文庙与江、山的汇通关系被阻隔,后来当地乡绅提出应该将此地段保护起来,因而出资买下文庙前的铺基,并辟为空地而“永不造屋,以透江光”[17],使文庙与长江、塗山的风景关系得以恢复。

此外,江西金溪县,古代城中县学岭之松圃有上万株松树,由于保护不善被破坏,清嘉庆年间地方官员和百姓一起重新种植恢复。《松圃种树记》中曾论:“余念前人而复之,尤望后之君子继余而守之……绅士亦禁约居民毋取土山麓,此其事非小补也。事有小而所系大者,岭为建学之地,而圃松为护岭之荫,使樵苏不禁,变为童山,岂所以虔恭先圣之意哉?[18]”所谓“事有小而所系大者”,在于植树造林关系到的不只是生态环境,还事关一地自然风景和文化精神的传承。

图8 某县城古代不同空间层次的城市山水风景分布与历版现代总体规划范围图示(作者绘)

图9 某县城不同时期城市建设用地范围与风景格局规模对比图(作者绘)5 现代传承思考

中国城市规划风景营造传统的现代传承一直受到现代学人的高度重视。钱学森、吴良镛、孟兆祯等前辈学者都曾呼吁将中国城市规划的优秀传统融入现代城市规划建设。但由于种种原因,在现实的规划实践中,风景营造传统的继承与创新仍是一个有待进一步解决的问题。

古今城市虽然有很大的差异,但古今城市所处的山水格局相对稳定,古人今人都是在同一山水格局中生活。古人所谓:“民物随时代为盛衰,风景不殊”[19]。因此,当前的规划建设,应当重视对城市风景传统的继承。张锦秋先生曾呼吁:“城市建设是一个历史范畴,任何一座城市在塑造自己的文化环境时,都应该继承历史、立足当代、展望未来,都需要在自己城市文化的基础上进行再创造,只有这样才能使城市形象特色脱颖而出。[20]”中国传统城市的建设范围虽然有限,但山水格局的控制是在一个很大的范围内进行的。也就是说,城市建设关照的范围不仅仅是建设用地范围,往往从一个宏大的山水格局中来统筹。我们以调查过程当中的一个县城为例,县城的历史城池建设规模虽小,但风景建设在县域层面有一个大范围的统筹(图8)。统计到的古代城市规划建设用地仅有1km2,但其风景格局下审视山水风景关系的控制范围是40km2。自20世纪60年代编制城市总体规划以来,城市建设范围在不断扩大,从60年代的10km2,到1992年的8km2,再到2000年的12km2,但历版规划划定的风景控制范围分别为15、14、20km2(图9)。对比发现,虽然历史上城市建设用地很小,但是城市规划与风景联系密切,风景体系往往十分宏阔。当今不少城市的规划往往局限在城市建设用地范围,未能认识到城市风景营造传统所关照的山水范围,造成了城市与山水环境的割裂。因此,规划研究的范围应当超越城市用地边界的限定,把历史上的大尺度风景纳入现代规划体系中,并给予足够的重视。

经过近40年的快速发展,中国城市规模的扩张与高层建筑的大规模建设,造成对传统城市山水风景前所未有的挑战,这是中国城市较为普遍的问题。如何在当下城市规划实践中传承中国城市风景营造的优秀传统,至少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探索。

1)现代城市规划应当尊重每一座城市自身所特有的风景传统,承认城市风景“基因”在城市发展中的现代价值,重视对优秀风景传统及其遗产的发掘与传承,并将之作为城市规划、名城保护等工作的重要内容之一。

2)要认识到中国城市与周边多层次山水环境之间的整体风景结构,跳出城市建设用地范畴思考问题,从更宽阔的视野开展历史保护、规划设计、建筑管控,采用“积极保护,整体创造”的态度,提升城市整体风景魅力和感染力。

3)要严格控制城市内部的重要历史风景地,积极探索一种能够尊重历史环境,有效展示并诠释历史风景内涵的创作之路。

4)要注重将城市的风景秩序与人文空间建设相统一,将一些具有重要文化意义的建筑和关键地段规划布局在城市风景网络的关键节点,以之作为控制城市形态的坐标与骨架,建立城市空间与自然风景有机融织的独特格局。

5)城市新区规划建设要注重对历史风景秩序的有机接续,将历史风景遗产、城市特色风貌区与新的关键地段、标志建筑以及自然山水脉络等有机融合,创造富有地区个性的城市整体空间秩序,并在新的规划建设中不断强化和发展,促进城市整体环境与特色的塑造。

6 结语

中国城市规划传统博大精深,风景营造传统无疑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优秀传统之一,饱含中国规划特色和地方文化精神。随着时代的演进与变迁,风景园林的内涵必然有所新的发展。但作为中国城市规划最具特色的风景营造传统不应断裂,应重在新的时代予以发扬光大。重拾中国城市规划的风景营造传统,并将优秀传统内化于胸,自然能在现代规划建设中开创新境界!

注:本文为中国风景园林学会2017年会主会场报告发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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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媛媛)

作者简介:

王树声

1975年生/男/山西闻喜人/博士/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中国本土规划理论与方法(西安 71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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